有时候人们会突然惊讶于生命的韧性。年轻时避之不及的很多事,现在成了生活中的日常;曾经嗤之以鼻的观念,如今看来竟有几分道理;非黑即白的世界,不知不觉间拓展出一大片灰色地带,让自己有了更多的回旋余地。
也许人就是这样:当孤傲演变出包容,眼中的世界就成了另一个样子。
写作之余,我也常在小红书上闲逛,总会刷到一些询问葡萄酒价值的帖子。撇开营销软文不谈,光是留言区就足以让人沮丧。那是一片贬低的海洋,仿佛买一瓶“不对的”酒,就等于承认自己智商欠费一样。
但问题在于,葡萄酒真的有“对错”和“好坏”之分吗?诚实地说:我不知道。或者更准确地说 — 我们的判断标准本身可能就是问题的根源。
如果你问一位葡萄酒专家“何为一瓶好酒”,通常会收到一套让你懵逼的术语:结构、矿物感、平衡度、一级香气、余韵,还有一系列你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具象化的香气:比如接骨木(幸好我四肢健全)、猫尿、打火石、海风(这玩意儿真的有气味吗?)、被淋湿的狗 …… 接着会有一大堆术语跟进:单一园、法定评级、大师打分。一圈云山雾罩的解释之后,你悄悄瞄了一眼价签,瞬间觉得自己的品味和钱包早已跟不上节奏了。
然而,葡萄酒不是用来喝的吗?不是应该最终回归到我们自己的感受吗?
我向来承认我不是那种所谓的“超级感受者”(据说这种人天生能分辨出更多细微的风味)。对我来说闻香环节往往最令人沮丧,我对酸度不太感冒,太重的涩感也接受不了。总而言之,在圈内人看来我大概是个十足的“另类”。
可是,“另类”也是一种“类”,不是吗?换个角度想,“好坏”的定义是不是也能稍稍松动一下下?
我渐渐觉得,葡萄酒的主观体验很难用“好”与“坏”这种二元对立来评判。每个人味蕾的敏感度、大脑的感知、记忆的映射,都是离散且独特的。这种差异本身不足以成为判定一款酒高低的标准。
但我们却可以建立一个相对客观的参考系,通过与预设的“特点”对比,来判断一款酒是否合格。
说人话就是:比如莱茵黑森的雷司令,传统的定位是“酸度活泼、果味明显”。这是一套预设的“角色设定”。那么,一瓶酒就可以被这样描述:如果它喝起来符合这个设定,那它就是“主流”。如果它偏离了这个设定,那它就是“另类”。
这时候,评价就不再是“好/坏”,而是“是否符合设定的需要”。当然,主流里也有更多层次,一瓶逐串精选BA的雷司令可能将“酸度活泼、果味明显”演绎得更加鲜活深刻,那它就属于主流中的明星。
我希望,未来葡萄酒行业能少用一些“好与坏”的绝对性词汇,转向更具包容性的描述。遇见一位“主流”,固然令人欣喜。但偶遇一个“另类”,也许是一次更难忘的邂逅。毕竟人生哪能多如意,凡事只求半称心。
而我们手中的那一杯,也本应如此。不是用来打分,而是用来品味。不是用来鉴定,而是用来感受。









